完美世界又做 LP 了
作者 | 王涛 编辑 | 吾人来源 | # 融中财经
9 月 8 日晚间，完美世界发了一则并不算起眼的公告。公司拟以自有资金 5000 万元，作为有限合伙人认购天津砺思星深股权投资合伙企业（有限合伙）的基金份额，主要投向新兴科技领域。
穿透下去，砺思星深的管理人是海南砺思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，也就是前红杉中国合伙人曹曦创办的 Monolith 砺思资本。就在两天前，知乎刚在港交所发布公告，拿出 15 亿元现金认购了同一只基金。再往前翻两个月，汤臣倍健、开润股份、世纪华通、九安医疗，一串 A 股公司的名字陆续出现在砺思旗下基金的出资人名单里。
一群上市公司在排队给一位投资新贵送钱，曹曦的号召力可见一斑。
完美世界也站进了这支队伍，目光还不只落在曹曦身上。8 月中旬，公司宣布出资 5 亿元认购一只科技基金；9 月 14 日，又公告拿出 5040 万元投向美团龙珠管理的新基金。一个多月，三笔出资，约 6 亿元。
这个时候的完美世界，账面并不轻松。今年上半年，公司营收同比下滑超过两成，归母净亏损 1.18 亿元，去年同期还是盈利 5 亿多元。股价也不太争气，7 月中旬一度跌到年内低点，较高点腰斩还多。
新游戏《异环》的推广投入还在消化，LP 认购书却一份接一份地签了下来，投的还都是新兴科技基金，和早年围着影视转的路数很不一样，节奏也快得有些反常。
累计出资 15 亿，
池宇峰的钱投去了哪里
池宇峰是做教育软件起家的，洪恩的《开天辟地》《GOGO 学英语》，陪不少人上过电脑启蒙课。
2004 年，他转身创办完美时空，用自研引擎做出同名网游《完美世界》，三年后在纳斯达克敲钟。那是国内网游公司扎堆赴美的年份，完美时空算是其中技术底子比较硬的一家。
之后的十年，《诛仙》《笑傲江湖》撑起了游戏基本盘，影视业务也在这段时间被池宇峰一点点搭了起来。只是在美股，这些故事一直没能换来一个像样的估值，这为后来的回归埋下了伏笔。
真正让池宇峰在资本市场出名的，是一次横跨太平洋的腾挪。2013 年前后，A 股游戏、影视公司的估值被炒到百倍以上，同类公司掌趣科技市值已突破 250 亿元，完美世界在美股的市值折合人民币却只有约 50 亿元，差距摆在那里。
于是有了后面一连串动作。2014 年，池宇峰先把影视业务注入 A 股公司金磊股份，后者更名为完美环球。2015 年 7 月，完美世界以约 10 亿美元完成私有化，从纳斯达克退市。2016 年 4 月，完美环球以 120 亿元收购完美世界游戏资产，同时定增募集配套资金 50 亿元，池宇峰个人认购了 41.5 亿元。
被收购的完美游戏在交易时净资产仅 2913 万元。这一趟回归走通之后，随着限售股陆续解禁，池宇峰开始了多轮减持，据公开数据统计，九年间他通过减持、协议转让和现金分红等方式累计套现已近百亿元。
回到 A 股的完美世界手里不缺钱，对外投资也早早铺开了。最先布局的是影视，公司旗下的重庆盛影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 2015 年，管理规模在 20 亿至 50 亿元之间，重庆盛美四号、厦门开门见君这些影视产业基金，都能在它的参控企业名单里找到。
2017 年，公司下属的并购基金石河子君毅云扬又入股了嘉行传媒。那几年的投资基本围着主业打转，此外也零星投过持安科技、多牛互动这样的企业。影视行业随后进入调整期，这批投资并不都顺利，公司曾在业绩预告里坦言，所投影视公司多为中小型企业，部分被投企业业绩不佳。
转折出现在 2024 年。当年 2 月，完美世界全资子公司拟出资不超过 1500 万美元，认购万物资本美元二期，占拟认缴总额的 7.77%。两个月后，重庆亚克科技又拟出资不超过 3 亿元认购博裕四期，这只基金当时的认缴规模已超过 86 亿元，到年底完美世界已实缴约 2.1 亿元。同一时期，公司在主业上做的是减法，把乘风工作室的在研项目资产作价 3450 万美元转手。
今年的节奏明显快了。8 月 10 日，完美世界董事会通过议案，拟出资 5 亿元认购深圳市机智登月贰号创业投资企业（有限合伙），基金目标规模 35 亿元，投向新兴科技，完美世界是目前出资比例最高的一方。9 月初，这只基金完成了备案。
紧跟着就是砺思星深的 5000 万元，以及美团龙珠旗下福州荟珠的 5040 万元。三只基金写的投向都是"新兴科技"，和几年前围着影视打转的思路已经很不一样。
此外，完美世界自己在 AI 上也下了不少功夫，自研的大模型智能体平台能接入多种商业大模型，剧情生成、大世界生成这些工具被用来改造游戏开发管线。进到这些基金里，拿到的也许不只是财务回报，还有一张看项目的门票。
排队投曹曦
曹曦这个名字，圈内人想必十分熟悉。他毕业于北京大学，先后在腾讯、同创伟业工作，2013 年加入红杉资本，一待就是八年，快手、宇树科技、斗鱼都是他经手过的项目。在红杉积累下的经验和标的，后来成了他单干的底子。
2021 年快手上市后，曹曦离开红杉，和博裕资本前二级市场合伙人 Tim Wang 一起创办了 Monolith 砺思资本，一级市场的 AI 硬科技投资由曹曦主导。这层渊源放在完美世界身上有点意思，两年前它刚把 3 亿元交给博裕，现在又成了砺思的 LP。
砺思的打法偏研究驱动，主题式下注，出手也早。红杉投过的剂泰制药、沐曦，砺思成立后很快跟了进去，两家如今都已上市。团队也不太像传统机构，成员来自人工智能、硬件工程和 C 端产品等领域，曹曦说他们没给投资团队预设方向，连 title 都没有。
让砺思真正出圈的是月之暗面。2023 年天使轮砺思就进了场，那会儿 Kimi 还远没有成为现象级产品。曹曦后来透露，第一期基金有 20% 投给了这家公司。他把自己的投资节奏比作打德州扑克，入场要早，在标的低谷期也敢继续下注，等估值涨上去，市场自然会给出认可。
月之暗面是成名作，DeepSeek 则让砺思的号召力又上了一层。DeepSeek 今年完成首轮融资，工商变更显示新增持股平台杭州程砺，穿透后腾讯领投，宁德时代、网易、京东、IDG 资本、拾象科技、正心谷资本等参投，砺思也在其中。
去年 11 月美元二期和人民币一期终关时，砺思总管理规模已超 100 亿元；到了今年 7 月，砺思团队在一则招募帖里写道，四年间管理总规模已超 200 亿元，新基金均大幅超募。
超募的背后，是今年 5 月到 6 月接连落地的几只基金。29 亿元的砺思星灵，出资方有汤臣倍健、开润股份、洋河股份等，钱最终投进了 DeepSeek；15 亿元的砺思星瀚，名单里能看到沙钢集团和华泰保险。实业公司、保险机构、消费品牌，出资人的面孔越来越杂。
砺思星灵后来还意外上了热搜。7 月 16 日晚间，开润股份和汤臣倍健同时发布投资进展公告，披露通过这只基金间接投资了 DeepSeek。开润股份出资 4000 万元，基金 29 亿元实缴资金已全部投向杭州程砺，公司穿透后持股 0.0114%，倒推下来 DeepSeek 估值约 3509 亿元；汤臣倍健出资 1.3 亿元，穿透持股 0.04%，推算估值约 3250 亿元。两家做消费品的公司，就这样成了 DeepSeek 估值的"披露者"。
另一只砺思星雀，则吸引了更多 A 股公司。世纪华通旗下盛趣数盟出资 1.5 亿元，是最大出资人，九安医疗出资 1 亿元，英科再生、视觉中国也在名单上，伊利旗下的健瓴资本、乐华娱乐和几位实业上市公司创始人，也以不同形式参与了进来。
砺思星深是这串基金里目标规模最大的一只。它成立于今年 5 月，盲池结构，资金期限 7 年，其中投资期 4 年，主要看基础模型、AI 基础设施、机器人和 AI 应用。
知乎公告时，除曹曦本人作为初始 LP 外，基金还没有接纳其他有限合伙人，后续计划再向二三十家市场化机构或产业投资者募资。知乎认缴 15 亿元，占比不超过 30%，据此估算基金目标规模约 50 亿元，出资主体是 8 月 31 日才注册的全资子公司。
完美世界这 5000 万元放在知乎的 15 亿旁边只算零头，但和知乎、世纪华通排在一起，说明曹曦的 LP 名单上，互联网和游戏公司正在多起来。
做 LP 的上市公司们
把视线从砺思身上挪开，上市公司做 LP 并不新鲜，只是今年的动静格外大。
相关数据显示，今年上半年，261 家上市公司 LP 完成了 331 笔基金出资，已披露认缴金额 506.44 亿元。剔除金融类公司，254 家非金融上市公司完成 307 笔出资，认缴 251.03 亿元。放进整个 LP 市场里看，这个数并不算大，同期 LP 市场共发生 7616 笔出资，认缴金额接近 9900 亿元，非金融上市公司只占了 2.5%。不少管理人私下抱怨，国资的钱不难拿，难的是剩下那部分市场化资金。
多数上市公司出手也相当克制。上半年只出资过一次的公司有 211 家，占比 83.1%，出手最多的杰华特和博俊科技，也不过各 4 笔。照这个标准看，完美世界一个多月连签三只基金，合计认缴约 6 亿元，放在一家上半年报表亏损的公司身上，算得上少见的密集。
分行业看，半导体最热闹，上半年 32 家上市公司完成了 39 笔出资，承诺金额 33.66 亿元。产业链上的公司做 LP，图的多半是协同。长鑫科技还在 IPO 前夕，旗下全资投资平台长鑫芯聚就以第一大 LP 的身份出资 11.73 亿元，和上海国投先导集成电路母基金、阿里巴巴、中微公司等一起设立了 39.1 亿元的长智瀚海基金。浪潮信息拟认缴 1 亿元，参与一只目标 7 亿元、专投 AI 大模型的基金，占比约 14%。永兴材料出资 2000 万元参与一只基金的扩募，想找的是新兴科技硬件和特钢、锂电这些传统生产场景的结合点。
另一类是跨界者。汤臣倍健卖营养品，开润股份做箱包，洋河卖白酒，和大模型几乎不沾边，公告里也都写明属于财务性投资。有分析文章把汤臣倍健这笔钱看作主业承压、理财收益下行时，用小资金换来的一扇 AI 认知窗口。钱不多，看到的东西却不少。
游戏公司大概处在两者之间。世纪华通 2025 年盈利 56 亿元，此前投过摩尔线程，这次出资 1.5 亿元领衔砺思星雀，投资界的评价是，传统游戏市场进入存量竞争，世纪华通把触角伸向了更热闹的地方。完美世界走的路相似，节奏却更急一些。游戏常被看作大模型较早落地的场景，美术、剧情、NPC 交互都在被重新改写，押注 AI 基金，除了分一杯一级市场的羹，也可能让公司在技术变化上看得早一点。有游戏行业媒体点评完美世界这笔出资时提到，通过基金可以覆盖内部团队触达不到的早期项目，也能分散自研试错的风险。
风险同样写在公告里。开润股份提示过，穿透持股比例极低，标的仍处于早期阶段，技术路线偏差、行业竞争加剧都可能让回报不及预期。完美世界也提到，砺思星深尚在募集，还需要完成基金业协会的备案，最终能募到多少、投出哪些项目，都还是未知数。
说回完美世界自己。《异环》的流水已经破了 20 亿元，公司表示业绩贡献会从三季度起逐步释放，但市场对开放世界手游的长线留存仍有分歧，公司股价从年内高点 23.10 元一度跌到 10.28 元。上半年现金流为正，给了公司做 LP 的底气，不过基金出资往往随项目进度分期实缴，这 6 亿元认购额能不能从容兑现，终究要看主业能不能持续造血。二十年前，池宇峰靠自研引擎闯进网游行业，如今他把一部分筹码交给了曹曦和其他 GP。这些钱最后能换回什么，大概要等到基金退出的那一天才见分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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